毕竟相爱一场,不要谁心里带着伤

2017-07-19 13:1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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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1

撒拉拉最近的状态,反常得出奇,认识他8年,他这个样子,我还是第一次看到。

出门忘带钥匙,买东西忘付钱,车子忘记加油,吃个甜品都能呆愣半天。

话说一半,叫了我名字,就没了下文,欲言又止,吞吞吐吐。

若不是婚期已定,喜帖已发,我甚至要怀疑他跟风时髦,找了个小三出来刺激肾上腺。

好几天了,都是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。铁定是憋着什么大事呢,但我忍着没问,想看看事有多大,他到底要憋多久。

你别说,他这样呆萌呆萌的,也挺可爱。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还有两个月就要嫁给他,我在心里已经把他归档到自家田地里,自己的男人,怎么看怎么顺眼。

没办法,护短是女人的天性。

今天,去超市买了腊肠,要吃煲仔饭,我不会烧饭,一般都是撒拉拉下厨。

刚认识的时候,他也不会烧饭,我又挑食,肠胃不好。几年下来,炒菜,做面,煲汤,熬粥,撒拉拉俨然练成了一把好手,我的胃也被他养得差不多快好了,胃痛的毛病,很久未曾犯过。

就凭这个,我从不怀疑他对我的爱。

眼看着腊肠在撒拉拉手里失去了形状,再给他蹂躏一会儿,我的晚饭就不用吃了。

“别捏了,看你这一手的油,想什么呢?”我戳了下他的额头,把腊肠从他手里抽了出来,也试图把他不知飘向何处的思绪给拽回来。

“小希……”撒拉拉沉默了半晌,还是吐出了接下来的几个字,“我不想结婚了。”

其实我多少是能猜出来一点的,毕竟在一起这么久,心灵感应还是有的。但这话从他口里说出来,再看他闪烁着的眼睛,快低到膝盖里的头,一股浓浓的无名火在我心里升腾了起来。

戒指是他买的,婚是他求的,宴席酒店和婚纱都是他定的,请帖是他亲手一张张填好的,去香港拍婚纱照的地点也是他选的……

若再往前追溯,当初是他死皮赖脸整天往我学校跑,一束花一束花地送,牛轧糖一盒一盒地砸,才把我追到手的。当然,我不否认,我原本也喜欢他,只是故意不让他那么快追到手,女生总要矜持才会被珍惜,不是吗?

为什么现在反而搞得好像是我求着他娶我,逼着他做他不情愿的事情一样?

男人啊,有时候比女人还反复,还善变,我有点看不懂了。

02

“你不想结婚了……理由呢,爱上别人了?”

我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平缓,不要发飙,不要发飙,不要发飙,我在心里默念。

“不是,没有爱上谁,我只是不想结婚了。前几天看到一句话。婚姻,是一道送命题,结婚了,连命都是她的,迟早会死于房贷,车贷,柴米油盐,和孩子尿布里。”

我相信撒拉拉说这话的时候,是很真诚的,毕竟,他是一个向往撒哈拉的男人,所以我叫他撒拉拉,他热爱自由,我一直都知道。

只不过,在他求婚的时候,我以为他爱我胜过了爱自由,没承想,这才过了几天啊,丫就后悔变卦了。

“所以呢,不结婚,那分手吧。”

我不知道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,是恼羞成怒,还是理智冷静。不过,说完,我的心情稍微好了那么一点。

“小希,我也不想分手,我舍不得你。”

“去你大爷的。”

原谅我说了脏话,然后摔门而去。

撒拉拉这混蛋,摆明了是想找死,不结婚不分手,不落地不升空,想吊着我吗,他是不是以为我傻。

打了车,回我妈家,撒拉拉并没有追出门来,我们一直都有这样的约定,吵架了,就各自静静。

不会出大问题,不用纠缠撕扯,成年人处理问题的方式,是要冷静思考,不是十几岁说一句我爱你就能轻松解决掉的。

03

我认识撒拉拉的时候,刚步入大学校门,19岁,那年,他25岁,专科毕业,在一家电气设备公司做学徒,经济条件一般,长相一般,还有些自卑。

可我依然因为他送给我一本张小娴的散文,《那些为你无眠的夜晚》,喜欢上了他。

当然不是因为那本书写得有多好,而是因为书里夹着的一张纸条:我想在大地上画满窗子,让你的眼睛里,只看到光明。

那一年,看到这句话的时候,感动得一塌糊涂。这话出自顾城《我是一个任性的孩子》,原本是很忧郁的一句诗:我想在大地上画面窗子,让所有习惯黑暗的眼睛,都习惯光明。

被撒拉拉这么一写,浪漫的抒情,瞬间征服了偏爱诗人忧伤的我。

年少的时候,还真是好哄,一句诗,几个字,一本书,都能让人莫名其妙的心动。

后来,在他给我送了一个月的红玫瑰,和一个月的牛轧糖后,原本就故作矜持的我,也就半推半就地从了他,做了他女朋友。

不过我并不后悔,从19岁到27岁,从帆布鞋到高跟鞋,从棉麻长裙到职业套装,从素颜到淡妆,撒拉拉一直在我身边,早已成为了生命的一部分,是左手牵右手的习惯和稳稳妥妥的安全感。

读书,毕业,步入职场,职位上升到一定高度,从懵懂的小女孩变成今天雷厉风行的性格,心智日渐成熟,想要什么东西,权衡利弊后自然懂得去争取。

撒拉拉的职位也一直在上升,先是从小学徒转岗,负责公司产品设计,接着升到了技术主管,前年,又竞争上岗,晋升为区域销售经理。

早已不再是衣着运动鞋、白T、牛仔裤的青春愣头青,西装革履,领带笔直,皮鞋铮亮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微微发福走形的身材,也都带着成熟稳重的标志。

我见过他在大型项目招标现场的竞标表现,投标分析,技术说明,资质介绍,商务报价,举手投足间,自信坚定,再没有了当年偷偷塞书,眼睛都不敢看我的羞涩。

我们都长大成熟,至少表面上看起来,这一路,在各自的轨道上,越走越好。

就像广州这个城市,街心公园,商业综合体,大型展销会场,越来越高的写字楼,不断加宽的马路车道,错综复杂的环城高架,纵横交叉的地铁轻轨……日渐钢筋水泥高度现代化,让人感叹城市发展规划迅速的同时,也暗自察觉到自身的渺小无力。

我们买车,买房,装修,换大房子,换好车子,折腾不休。在急速变化的事物面前,仿佛只有物质能给人安全感,忽略掉内心的焦躁不安,和因生活的牢笼越缩越紧所带来的压抑和隐隐不甘。每天晚上看着基金股票的账户余额,和身边这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,才能勉强进入睡眠状态。

而自由是什么,远方是什么,生活的洪流,赶着人向前,哪里还有精力去矫情。

曾经那些文艺的东西,已渐渐随风飘去,也许还剩些情怀,但不太多了。

04

我真的想结婚吗?

回家的路上,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。仿佛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,初恋是他,初吻是他,初夜是他,人生的很多第一次,都是他。

感情和生活中,我总是被他选择,我也习惯接受他帮我做出的选择,不用思考,总是轻松不费力的。

而今天,他突然想跳出关系,打破框架,去探索规则以外的世界,那我要如何选择?

一件事情坚持久了,要放弃的时候,耗费掉的时间并不会带来温情,更多是不甘心的成分在膨胀,宣泄着跳出来,会自行施加压力。

此刻的心情,已经很难分辨出,是爱而不得的难过,还是心有不甘的落寞,或者是组团打游戏时,队友突然要中途离场的恨铁不成钢?

恋爱真的不能谈太久,久了,爱情的激情逐渐消失,亲情的连接还不够稳固,情感的走向和成分都变得不明朗,是极为尴尬的事情。

回到家,我妈对我的突然到来微微诧异,看我脸色不对,询问我是不是吵架了,有没有吃过饭。

心里突然就委屈得想哭,大哭一场,可终究忍了又忍,平复了情绪,才开口:“妈妈,不会跟撒拉拉结婚了,亲戚朋友那边,到时候你通知一下吧。对不起……”

一堆烂摊子,不知从何收起,我妈真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,不管出了什么问题,她从不责怪我,从不将她的意志强加于我。

即便如此,回到房间,还是掉了眼泪,看到手机上撒拉拉的好几条消息,道歉,解释,苍白的套话。

想起一句歌词:爱已至此怎样的说法都能成为理由,我在这样的爱情里看见的,是男人的软弱。

管他是爱自由洒脱,还是想浪迹天涯,管他是原本想拿婚姻做自己安定下来的救命草,最终没能成功,还是生性使然,爱得不够。

都不重要了,重要的是,撒拉拉现在在我心里,形象突然变得很奇怪,我仿佛穿过时光,看到了多年前那个迟疑着、闪躲着、举棋不定的少年。

这么多年过去,他性格中懦弱,善于逃避的成分一直都在,虽然不想承认,但不得不说,这样的男人,如今我多少有点看不上了。

心里终于做了决定,分手。一件事情不能有个结果,那就来个结束好了。

05

再次跟撒拉拉见面,竟生出了恍若隔世的感觉。

想通了一些事情,看开了一些事情,心绪不同,看人的眼光也就不一样了。

比起我的轻松,撒拉拉反而显得局促,像被我捉奸在床般无地自容。

“撒拉拉,我没有非要和你一起到老的,你也不要自我感觉太良好,真没事。”我保证,我说这话的时候,绝对没有赌气的成分。

“小希,对不起。”

“我只是很好奇,你是不是早就厌倦了这一切,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

“很久了,厌倦了这样重复的生活,每天上班下班,开会谈判,喝酒逢迎,溜须拍马,上次投招标,给评委组送礼的时候,突然就想撂挑子不干了。我想着,结婚了就能把自己的这种情绪甩出去,可是,婚期越近,心里越难受。”撒拉拉眼睛里,有一种麻木的绝望,“小希,我不是不爱你,可我不想这样活着了。”

良久没开口,他说的我都懂,我在生活里麻木了,习惯了,可他还没有,还有一颗想真实跳动的心。真不知道,这样的撒拉拉,是天真,还是理想,是幸福,还是痛苦。生活,也许原本就是无解的。

心有一点点疼,超越了这几日一直盘旋在胸腔不肯散去的失落感。我的男人啊,这个像孩子一样的男人,虽然对我懦弱,可是他并没有错,他这样,才是不妥协的态度。

必定经历了很久的纠结和挣扎,他才做出这个可以称之为勇敢疯狂的决定。对,就是勇敢,比我勇敢。

“所以,接下来,你想做什么呢?”我轻轻握着他的手,柔声说。

“辞职,把房子卖了,去丽江开客栈。我想边走边看,慢一点,不要再被生活推着走了。”

如果此刻我是刚认识他时的19岁,我定会扑到他怀里,在他脸上狠狠亲一大口,说:“我去,太酷了,大叔,带我走吧,浪迹天涯去。”

可是我27岁了,我折腾不动了,我有太多的后方要兼顾,太多割舍不下的欲望和名利,我已被世俗绊住太久,挣脱不开了。

撒拉拉了解我,他知道我不能陪他去,所以他说只恋爱,不结婚了。

可我也不能陪他恋爱,再这么耗下去了。没有办法,确实只有分手一条路可走。

他去他的江湖,我继续我的浆糊。

06

原本订好了去香港拍婚纱照的,没想到,成了分手旅行。

虽然广州离香港很近,但这几年忙着忙着,都没去上一遭,之前商量着,要去维多利亚港拍外景,去海港城买首饰,还要去迪士尼明日世界做大冒险。

是我的提议,虽然前两个不用去了,但我坚持让撒拉拉陪我去迪士尼逛一圈,也算好聚好散。这么久的感情,不忍它草草收尾。

最终决定,坐船去香港,莲花山港出发,110分钟的船程,我和撒拉拉并排坐着,紧握着的手,任谁看来,都是一对恩爱情侣,前途光明。

船头的风浪有些大,总觉得视线模糊,莫名生出执手相看泪眼,竟无语凝噎的悲凉。

“还记得吗,我们第一次相见,就是在船上。”我扭头看着撒拉拉,感慨万千。

他点头,握着我的手,不由自主加大了力度,回忆越美好,分别就越伤感。

那年,我大一,十一长假出行,去苏州看园林和水景,撒拉拉跟公司团游,苏州河上看夜景,同坐一条画船。灯光打开,着素色旗袍,怀抱琵琶,欲唱评弹的江南女子缓缓出场,惊艳了四座。

唯独撒拉拉在灯光下看到了坐在船侧边略显寂寥的我,就像命中注定一样,他说,那一瞬间,他就知道,我会和他在一起。

是啊,果然在一起了,虽不能一辈子,8年,也不算短了。

到了香港,因为心情低落,对路边的风景倒是未过多关注,像往常一样,和撒拉拉一起出门,我一向不带脑子,跟着他折腾了好几站地铁,终于看到了迪士尼欢乐专线。

别具匠心的设计,浓浓的迪士尼风情,无论是米奇头像的窗户、米奇手扶拉环,还是地铁内部随处可见的卡通雕塑,沙发软座上梦幻的丝绒坐垫,无不在营造着一个完美的童话王国。

车厢里,小朋友们发自内心的欢声笑语,把心情带动得好了一点。人要是能不长大,不用去区分现实和梦想,一直天真烂漫下去,该有多好。

下了车,到达乐园门口。撒拉拉望着前面如潮水般的人流,说:“小希,有没有觉得,刚开始认识的人,不管在一起多久,记忆里总是最初的模样。其实你在我心里,一直都像个孩子,未曾长大。”

这就是熟悉,这就是默契。撒拉拉的话,直指我刚才心中所想。

不是每一段的情感,都一定能最终成行,在这一刻,心里对他还残留的那一点点恨意,蓦地就消失不见了。

就像此刻我到达了迪士尼门口,突然,就不想进去看了,是一样的。

依然是爱迪士尼的,只是这么多的人,烈日炎炎,排队和拥挤,我怕失望。

他依然是爱我的吧,只是生活已让他厌倦,柴米油盐酱醋茶,他也怕失望。

不能因为最终的未得到,就否认过程中已存在的爱。我果然,是个豁达的女子,这样安慰自己的逻辑,看起来像真的一样,天衣无缝。

回去的时候,撒拉拉递给我一个黑色的礼品盒,打开一看,是卡地亚蓝气球腕表。

很久之前,我曾对他说:假如你要离开我,一定要送这款手表给我。纪念我们之间的爱情,像气球一样轻盈,像蓝宝石一样纯净。最主要,它不便宜,走的时候,也要让你心疼一把。

我从来都是这般小心眼、斤斤计较、且得理不饶人的女生,时隔太久,自己都忘了,没想到他竟一直记得。

这样的离开,无疑是最好的结局。如歌中所唱:毕竟相爱一场,不要谁心里带着伤。

把他忘了就好,时间早晚而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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